营业大厅内的窘迫与情义
春日午后的阳光,把集体商业公司的大厅染得一片金亮。
谁能想到,这家如今装修得鎏光溢彩、货品满架的公司,前身不过是个小型加工厂。
靠着灵活的经营路子,它在九十年代的市场浪潮里站稳了脚,成了这片街区最红火的去处。
穿蓝工装的姑娘们扎着利落的马尾,在络绎不绝的顾客间穿梭,货架上的彩电正播放着热闹的综艺,声浪裹着烟火气,把大厅填得满满当当。
我端着茶杯站在角落,一眼就瞥见了人群里的小波——我从前国营大厂的工友。
他身边跟着个高挑的姑娘,可他自己却手足无措,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。
想起当年我从规矩森严的大厂调动到这里,日子过得踏实又自在,再看小波,他还在那家半死不活的厂里,机器开开停停,每月二百块的工资都成了奢望,家里老父又常年卧病在床,这担子压得他直不起腰。
我连忙上前道喜,小波却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说想借我的摩托。
我心领神会,笑着跟他女友打了招呼,拉着小波出了门。
引擎轰鸣起来,风卷着尘土掠过耳畔,小波握着车把的手却攥得发白,脸上半点没有快意。
“她当初跟我,是觉得国营厂是铁饭碗,”
他声音发颤,
“可现在厂子快垮了,我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。”
我心里一酸,想起当年他帮我解围的情分,当即说要借本钱让他摆书摊。
小波却红了脸推辞,说知道我喜欢高消费。
我没跟他争辩,转身回公司预支了八百块业务费,又摸出身上仅有的七十块零钱,拉着他们两口子去了街口的小饭馆。
热菜端上桌,温酒冒着热气,窗外是集体公司的红火,窗内是兄弟间没说出口的情义,九十年代的世事变迁,就这么藏在这杯酒里,酸涩又滚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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